
今天我们来说说肥胖的问题。
美国胖子多,这可不是啥新鲜事。
问题是:他们还在不断地发胖。
华盛顿大学研究团队1月28日发表的数据显示,到2035年,美国成年人的肥胖率预计将从2022年的42.5%攀升至46.9%,这意味着届时近一半美国人面临肥胖问题。
可如果采用《柳叶刀》糖尿病与内分泌委员会去年11月发布的纳入腰围、腰臀比等身体脂肪分布指标(而不仅使用国际通用的BMI指数)的新定义,美国肥胖人群数量在当下(不用等到2035)就已经跃升至68.6%。
换句话说,近7成(约2.35亿)的美国人可能已属于肥胖人群。

用健康信息平台Becker's Healthcare的话说:It's called a 'chronic disease'。肥胖是慢性病。
华盛顿大学的凯瑟琳·约翰逊博士警告:“肥胖目前是主要的公共卫生威胁,这种情况很可能持续下去。”
"Obesity is currently a major public health threat and that this is likely to continue."
佛医学院助理教授林赛·福尔曼说:"We already thought we had an obesity epidemic." “我们已认为肥胖是一种流行病。”
美国人是怎样集体发胖的?
如罗马非一日建成,美国人也不是一夜之间集体发胖的。
20世纪60年代初,依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指导标准,仅约13%的人口被视为肥胖。
根据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自60年代初开展的调查,过去60年间美国的肥胖率增长了两倍。
那么元凶是什么?饮食结构的系统性转变首当其冲。
阿萨巴斯卡大学的诺曼·坦普尔教授在2022年发表的《美国肥胖流行的起源》一文中将罪魁祸首直指含糖饮料(sugar-sweetened beverages, SSBs)和超加工食品(ultra-processed foods, UPFs)。
坦普尔教授指出,美国人均热量甜味剂年消费量从1978年的约56.5公斤,增至1997年的近70公斤,20年间人均累计多消费约13.4公斤。
这一增长轨迹将美国推向了全球糖消费的顶峰。
这意味着在1978年至1997年的二十年间,每个美国人平均每天多摄入了36.7克糖,相当于147千卡的多余热量。
这份“额外的甜蜜”足以解释同期人口平均体重的显著增长。导致美国人吃糖量激增的首要经济动因是1980年后糖价的大幅下跌。
相比之下,根据2021年版《中国居民膳食指南科学研究报告》,中国城市居民人均每日添加糖摄入量约为 13.4克(农村略低),折合年摄入量约 4.9公斤。

然而,坦普尔教授综合多项研究后指出,真正的“罪魁祸首”在于糖的载体形式 — 即含糖饮料的普及。
数据显示,在1977-1978年至1994-1996年间,含糖饮料在美国的消费量呈爆炸式增长,成为糖摄入增加的大部分来源。在此期间,19-39岁人群从软饮料中获取的能量比例从4.1%飙升至7.0%,40-59岁人群从1.9%升至4.0%。
碳酸饮料(尤其是可乐)、运动饮料和甜茶是主要的液体糖来源。其消费量不仅绝对数值惊人,增长速率也远超许多其他国家,形成了独特的“汽水文化”。
根据可口可乐公司2023年年度报告及行业分析数据换算,当年其产品在美国市场的销量约为39.3亿升,是第二大市场墨西哥(约19.5亿升)的2倍,领先优势接近20亿升。
坦普尔教授的研究表明,饮用含糖饮料会直接导致更高的能量摄入和体重增加。试验显示,在成人饮食中添加含糖饮料会导致体重平均增加0.85公斤。
含糖饮料提供大量“空热量”,却无法像固体食物一样有效触发饱腹感,导致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摄入过量能量。
但它仅是冰山一角,它隶属于一个更庞大、更具渗透性的类别 — 超加工食品(UBFs)。
坦普尔教授强调,这类食品由廉价的能量和营养来源加上各种添加剂制成,通常高热量、高盐、高糖、高脂肪,但几乎不含完整的天然食物成分,因而普遍缺乏膳食纤维、植物化学物和多种微量营养素。
美国人餐桌上常见的白面包、甜味早餐谷物、饼干、咸味零食、蛋糕、糖果、冰淇淋、香肠、披萨等,皆是其典型代表。
综合多家市场研究机构2023-2024年的数据显示,美国人在汉堡、薯片、冰淇淋和披萨等食物的消费总量上均大幅领先全球。例如:
汉堡:约 3.5亿美国人每年吃掉近 500亿个汉堡,总量是第二名 14亿中国人消费量(约160亿个)的 3.1倍。
薯片:美国年消费薯片约 16.5亿公斤,是第二名英国(约5.5亿公斤)的 3倍。
冰淇淋:美国年消费量约 63亿升,是第二名中国(约30亿升)的 2.1倍。
披萨:美国年消费约 30亿个标准尺寸披萨(通常指14英寸),而欧盟主要国家合计消费约20亿个,美国消费量是其 1.5倍。
坦普尔教授论文中引用了一项随机对照试验直观揭示了UPFs的致胖潜力。
受试者被随机分配食用两种营养组成相似但加工程度不同的饮食:一种是超加工食品,另一种是微加工食品,并被告知可以随心所欲地吃。
结果,食用前者的,每天平均多摄入508千卡热量,体重相应地增加了平均0.9公斤。
大型人群研究印证了这一发现:三项针对美国12.1万名男女的前瞻性队列研究综合分析显示,体重变化与薯片的摄入量呈正相关,而与水果、蔬菜、全谷物和坚果等微加工食品的摄入量呈负相关。
推动UPFs消费飙升的一个重要社会引擎是快餐文化的全面胜利。
数据显示,美国人在外就餐(包括快餐店)所获取的能量比例,从1977-1978年的9.4%猛增至1994-1996年的21.3%。快餐店尤为重要,因为其出售的绝大多数食品(如麦当劳的汉堡、薯条和可乐)都是典型的UPFs。
研究证实,更频繁地在快餐店就餐,与体重和腰围的更大增幅显著相关。
肥胖危机中的社会经济与种族鸿沟
综合以上各类研报、数据、媒体报道,我们还发现关于美国肥胖病流行的一些有意思的事实:
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数据,收入是肥胖率的重要预测指标。
例如,在缅因州,家庭年收入20万美元以上的人群肥胖率为19.6%,而收入低于1.5万美元的人群则高达45.5%,差距超过25个百分点。
教育水平与肥胖率也呈显著负相关。
拥有大学或更高学历的人群肥胖率明显低于未完成高等教育的人群。高中未毕业者、高中毕业但未上大学者以及上过部分大学者的肥胖率虽无显著差异,但都明显高于大学毕业生。

种族差异同样深刻。2022年的数据显示:黑人女性肥胖率最高,西班牙裔女性紧随其后,黑人非西班牙裔人群在25个州的肥胖率最高,美洲印第安人/阿拉斯加原住民非西班牙裔在28个有数据的州中有11个州肥胖率最高,亚裔非西班牙裔人群在所有22个有数据的州中肥胖率最低。
从地理分布看,南方各州的肥胖人数更多,形成了所谓的“肥胖带”。
从年龄结构看,45至64岁的成年人肥胖率最高,但35岁以下的年轻女性近年来肥胖人数增长最快,预示着这一问题将席卷更年轻的一代。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增长趋势在几乎所有人口群体中同步出现:所有年龄组、男性和女性,以及包括白人、非裔美国人和墨西哥裔美国人在内的所有主要族裔群体都经历了相似的增长率。
这表明推动肥胖流行的不是某个特定群体的行为变化,而是影响整个社会的系统性因素。
肥胖问题带来的经济和社会负担日益沉重。2019年,与肥胖相关的医疗费用接近2000亿美元,随着肥胖率的持续上升,这一数字预计将继续增长。
肥胖与多种严重健康结果密切相关,包括2型糖尿病、心血管疾病、某些类型的癌症、骨骼和关节问题、心理健康问题等。
华盛顿大学的凯瑟琳·约翰逊博士认为,肥胖是由多种因素共同导致的,包括但不限于获取健康食物的途径、建筑环境的各个方面以及身体活动不足。
“肥胖是目前一个重大的公共卫生威胁,并且这一状况很可能将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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